常常有人問我有沒有讀過自己書櫥里的書？每每我都只能老實坦白相告，絕大部分沒有讀過。

　　我的書并不太多，房間小，書櫥挨挨擠擠地霸占其間，才給了人一個滿世界全是書的假象。盡管書很有限，要讀完它們，也不容易。讀書有不少方式。有的書耐讀，比方《紅樓夢》，只要愿意，夠你讀上一輩子，是為精讀。有的則只供查閱、瀏覽，像詞典、各類工具書，雖然也有人背誦詞典，但那是特例。還有一些書，從理論上講，應該認真閱讀，這種書我就擁有不少，像《二十四史》、《全唐詩》、《全宋詞》等等；可實際上，要想通讀談何容易。比方《二十四史》，洋洋幾千萬字，全是古文，讀著要多費勁有多費勁。我相信有不少人讀過它，但我不行，只能間或把玩翻閱一二。

　　大多數(shù)書還是可以也應該通讀的。我的藏書中，這種書占著絕對優(yōu)勢。很難說清自己已經讀過多少書，但我至少知道還有許許多多沒有也不可能讀到。現(xiàn)在的問題，即使是自己的藏書，似乎也讀不過來了。我的閱讀速度并不慢，不間斷地讀，一部20萬字的長篇一天工夫就可輕松拿下。我是“天下第一閑人”，坐在輪椅上，似乎可以一天到晚手不釋卷，事實上卻并非如此。我要干的事情真的不少——我訂了近十種報紙，每天都得用至少半天時間去對付它們；我還要天天玩電腦、寫作、寫信、寫日記……不消細說也能算得清，我還有多少時間可以用來讀書。

　　說到這里，首先自己就害怕起來——我這一生能讀幾本書？我這一生還能讀幾本書？

　　照現(xiàn)在的情況，一部20萬字左右的書，我起碼得花十天半個月去對付，這還得是相對“輕松”一些的小說，倘是學術味兒濃厚的著作，對不起，那就難說了。剛才我翻了一下藏書目錄，發(fā)現(xiàn)其中真的有近千種連一遍也沒通讀過。按前面說的速度計算，這些書不費上20年時間是絕對讀不完的，哪怕只作通讀。

　　書還是得買。最近幾年，藏書量每年都以幾百部的速度增長。記得胡耀邦曾經說過，每人每天至少讀一萬字以上的書報。對我來說，這是遠遠不夠的。那該多少呢？讓我想想——五萬字吧。

　　古代有“皓首窮經”一說，但人真能“窮經”嗎？如果把天下之書比作瀚瀚煙海，那人一輩子注定只可飲其一瓢。

　　想起來，人真可憐，但也無可奈何。只能走著瞧，能讀多少就讀多少——對不起了，書們！